杨鹏

　　我认真阅读了《资本主义3.0》，不得不感叹吴士宏选题的眼光，这是一本独特的富有启示意味的著作。作者彼得·巴恩斯是商界人士，他从环境保护和共同富裕出发，对身处的资本主义制度进行了系统的思考，认为在现有的资本主义民主政治和市场经济制度下，不可能实现环境保护和共同富裕的目标，要实现人类的环境权益和减少两极分化，就必须对老版本的资本主义制度（作者称之为资本主义1.0和资本主义2.0）进行升级，升级到资本主义3.0。惟有资本主义3.0制度能同时实现环境保护和共同富裕的双重目标。持续的环境恶化及日趋提高的两极分化是人类面临的全球性难题，这样的难题不可能在现有的政治和经济框架内解决，必须超越和升级主流的资本主义制度。

　　他的逻辑很简单明快，他认为以私人企业竞争为基础的市场经济，缺少环境保护的激励机制，他认为以竞争性选票和表决为基础的民主政治，也缺少为长远环境权益努力的动力。从子孙后代的环境权益及长远利益这个角度出发，彼得·巴恩斯发现了私人经济和民选政府的双重失灵。在保留私人经济的活力及民主政治的参与性优点的前提下，有没有新的制度优化的可能性呢？

　　作者是务实的，他没有从抽象的理论逻辑来探索新的制度变迁的可能，他的制度创新构想建立在经验案例基础之上。新的公益管理的模式，早已在市场经济和民主政治的框架中成功地出现了。这样的模式是什么呢？

　　英格兰有一个名为特里巴的大峡谷花园，这块地产原属埃克斯特大主教，1931年归属一个富有的辉格教徒家庭，被开发为一个美丽的花园。这个花园多次易手后，最后被一个私人拥有者捐献给特里巴花园信托基金，特里巴花园信托基金负责管理花园，将花园对外开放收取门票。特里巴花园信托基金是一个公益信托基金，按公益信托法律运行。任何人只要捐献250英镑，就可以成为这个信托基金的终身会员。会员们可以免费进入花园（其他访客需要付门票）并参与对资产管理委员会的选举。他们会收到年度报告，会计审计，还有会议通知，在会议上他们可以投票并提交议案。如今特里巴信托基金有大约一千个有选举权的会员。特里巴花园的模式启示了作者，这既不是私人权属管理模式，也非政府公共管理模式，而是公益信托管理模式。作者认为特里巴花园的公益信托治理模式具有环境保护及共同富裕的普遍性的意义。

　　作者写道：“当我漫步在长满羊齿类和杜鹃属植物的广袤之地上，突然，被一个念头所撞击，特里巴就是本书的一个微缩模型。它从私有权属逐渐演变为公有权属，从而才能够得到共享和保护。如果我们将世界设想为各种各类花园之集大成——就是说，人类所积极作用的生态系统——特里巴模式就变得极为有趣。它同时阐明了两个过程，自然的馈赠可以从私有属权转变为公共属权的过程，以及一个机构化的模型——信托——将此类自然馈赠作为公共的永久资产加以管理的机构模型。”

　　特里巴花园的治理模式，给了作者如下的启示：环境公益资产，既不能按私人企业的模式来管理，也不能按政府公共事务模式来管理，只能按公益信托的方式来管理。因此，要将人类的环境资源（空气、水、森林等）逐一进行资产化界定，并将此环境资产交托给独立的公益信托机构来管理，产生的收益属于信托受益人——公众。所谓的资本主义3.0升级版，就是“企业+政府+公益信托组织”。作者认为，必须用特里巴公益信托原则来强化资本主义制度对环保和共同富裕的约束和激励机制。

　　在发达国家，公益信托已有长期的发展史。作者的主要贡献，在于发现了公益信托的经验和原则对环境保护及升级资本主义制度的历史意义。

　　《如何改变世界》一书，介绍了许多成功的公益案例，提出了社会企业家这个概念，总体来说是介绍了许多公益技术微观层面的资讯。《穷人的银行家》则介绍了公益金融管理和金融政策层面的经验，大体来说属于中观层面。《资本主义3.0》则属于社会制度层面的思考。吴士宏通过翻译，使她自己对公益的学习历程从微观层面走向了中观层面，从中观层面走向了宏观层面。我想，如果要进行公益知识的教育和培训，这三本书可算是循序渐进的最好的教材。

　　从书中可看到，大一统的全能政府，不可能满足日趋细化和分化的公共品需求，公共事务和公共机构面临着职权细分和专业化的历史压力。作者认为只有通过独立的公益信托机构来分解政府大一统公共权力，才能实现人类环保和减少两极分化的目标。公共事务的优化，建立在继续分权而非重回极权的基础上，也许这是这本书对中国的制度变革具有启示性的地方。

　　《资本主义3.0》（美）彼得·巴恩斯 著 吴士宏 译 南海出版公司 定价：25元